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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行:雅鲁藏布江上游和曲水桥附近的水葬台

热度 12已有 12566 次阅读2019-3-26 00:19 |系统分类:杂谈分享到微信

雅鲁藏布江上游和曲水桥附近的水葬台

  江南樵夫 2016

青藏行:雅鲁藏布江上游和曲水桥附近的水葬台_图1-1


  不知道是不是受宗教氛围的影响,所有在藏区行走的人,与人为善几乎已成习惯。

  在茶卡盐湖,家庭旅馆的主人得知我们怕冷而主动让出主卧来给我们住宿;在青海湖,我因贪看金银滩的美妙景色而致前轮坠下路基,后轮只剩三十公分在路基上。一对海北州藏族夫妇的江淮车已经开过去了却倒车回来帮我脱困;从珠峰对面海拔五千一百多米的加吾拉山口下来想趁夜走老路去刚嘎老城,一辆当地大丰田从坎坷不平的后面追上来逼停我,车上下来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耐心告诉我,前面河水泛滥我的车过不去千万别再往前走……

  进藏区如入芝兰之室,每个人都会轻易被这种弥漫在风景与人文之间的善意所同化,而发自内心地处处与人方便。

  近些年西藏公路建设虽然大有建树,但公共交通却相当不发达,路边常有藏人招手搭顺风车。

  我们基本有求必应。

        我们接过摩托车抛锚孤零零站在半夜黑漆漆山路边发呆的养路工、稍过进城办事错过班车走路回家的小媳妇、带过内地来西藏旅行的“步搭”青年和独行背包客……

  搭车的藏民汉语基本上都不好。上过学的勉强还可以交流几句,没上过学的就基本上只会说两句话:

  “叔叔、阿姨谢谢了……”和“我听不懂,笑……”。

        所以本来想顺便了解一下藏俗的我多少有些失望。

  但是走完阿里,今天从日喀则回拉萨,断断续续捎带的三个藏族招手客,却让我颇有些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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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丹增扎西

  第一个是从日喀则到仁布县探视生病姑姑的二十岁藏族小伙丹增扎西。

  扎西家属于藏族农民。家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姐姐,就他读到高三。他的汉语说的和日本太君差不多。还没怎么开聊他就非常不好意思地连连对我解释说:我的汉语的……成绩的……不好……。

  他说他二零十三年(他就是这样表达2013年的)高中毕业就学做木工,现在在考驾驶证,前几天已经考完科目三……说完,还自豪地把学员证递到前面来给我看……扎西的理想是先替别人开车打工然后再自己买车搞运输……

  我问他为什么不参加高考,他说没钱报名。

  从拉萨到扎达,再从阿里到昌都,纵横高原,西藏给我的印象是牧民要比农民日子好过得多,毕竟牛羊要比青稞值钱。而不同地区的农民也因为占有土地面积的差别巨大,贫富差距也相差悬殊。

  一路上,我问了扎西从青稞吃法到天葬、水葬等……有关藏文化的很多问题,但终因他“汉语的……成绩的……太差”而只勉强得到几个稍微清楚点的答案:

  第一、藏族小伙娶媳妇不必花钱,只须置办约一万元左右新娘一辈子穿的衣服就可以了,不需要买金银首饰。女方家里如果条件好可以陪嫁一些简单的家具,条件不好什么嫁妆也不必。

  第二、藏族人不吃鱼、狗、驴、马。死后天葬、水葬。

  第三、藏人信佛是生下来就开始的,约一岁左右父母会请僧人回家给孩子起名念经,相当于基督教的受洗。

        另外扎西说西藏的学校都开两门语文课,一门是汉语,另外一门是藏语,当然中学还会开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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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在已经收割或正在收割的青稞地中间的318国道上疾驰,偶尔还会有贴满牛粪的藏民房舍从舷窗两边掠过……

        谈话间隙,偶尔沉默,我听到了从后座传来的轻微的念经声,于是好奇地问他:你们藏族人天天念六字真言,意义是什么?

  他啃啃吃吃颇觉费劲地给我解释说:这个吧……有三颗(个)……一颗就是身体……我们走路都会不小心踩……小虫子不行了……第二个我们心里……比如叔叔开车带我,就是心里……第三个我们说话有真的假的……我们……

  看他费劲解释的样子,替他觉得很累。我其实已经明白,于是转头对太太说:我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念六字真言可以消除身(杀、盗、淫)、口(妄语、绮语、两舌、恶语)、意(贪、嗔、痴)所造下的十大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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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一个无比善良的民族,几乎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真诚忏悔自己有心无心所造下的一切恶业,这样一个每时每刻都生怕自己会做坏事的民族,是永远也不可能象咱们许多汉人那样变得穷凶极恶的。

  扎西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既没有到过一百多公理外的仁布也没到过两百六十多公里外的拉萨。但他的爸爸妈妈最远却到过林芝。

  扎西大约有一米七六左右的个子。他一路上不停通过微信和家人保持联系以确定下车的位置。最后根据他家人的指示,我在仁布大桥桥头把他放了下来。在他瘦削的身体钻出车门时,他嘴巴非常甜地感谢说:谢谢叔叔阿姨……


青藏行:雅鲁藏布江上游和曲水桥附近的水葬台_图1-5

二、藏族修理工


  从仁布限速口出来不远,路边有一个藏族妇女和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在招手,我习惯性地刹车停下来。太太担心后座放的有东西坐不下三个人。正在犹豫,那个藏族男人已经在开车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就在前面曲水桥头,就他一个人去。我开锁让他上了车。

  他说他不是这里的人,家在前面的曲水桥,是来这里替别人修车的,因为缺少少东西所以要去前面镇上买。

  他的汉语很好,感觉离拉萨越近,人们的汉语说得越好。

  我本想问他“听说西藏人几乎人人都天葬、水葬而西藏只有三个著名的天葬台怎么忙得过来”的,不知为什么却问了:这里是雅鲁藏布江,会不会有水葬台?

         他说,有啊,前面曲水桥往右进去就有一个,等下我们可以远远看见水葬台上的经幡……

  啊?我突然想起沿途汉人川菜馆门楣上大书的《雅江野生鱼》广告,后怕不止,太太不住庆幸道:好在没停下来吃雅鲁藏布江的野生鱼……

  我略微稳定一下心神,又问:水葬是不是把人丢进江里?

  他不以为然地说:那怎么可以,要切碎的,等到肉没了,要把骨头打碎,和泥巴掺合在一起做成一个…*)…&#¥%……*&……就是庙里的……小房子……

  因为他实在无法用汉语表达清楚,所以,我倒底还是没搞清楚那打碎的骨头最后做成了什么。

  他家里是农民,土地二十亩。

  在曲水桥头热闹的集市上,他给我们指引了水葬台的方向之后就道谢下车自顾自办事去了。但我们没有过桥去看水葬台,因为太太说咱们经羊湖去阿里经过曲水桥时她有印象看到过那个有经幡的地方……

  沿着雅鲁藏布江继续赶路。没多远,看见江边有一个和他描述的差不多的宗教台,我想这大约是一个新的水葬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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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巴桑旺堆

  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就继续上路,不到一公里就又“捡到”个藏族孩子。他叫巴桑旺堆,落落大方,是请假回来帮父母“双抢”然后回拉萨上学的。

  因为路途漫长,又限速四五十麦,我和他聊了很多。虽然已经读到高三,但他的汉语表达能力还是相当有限,不过比起丹增扎西,他已经强得太多了。

  他告诉我,他们家有八亩地(西藏农民的土地以拉萨为中心放射性扩大,比如江孜每户八十亩,曲水就只有二十亩,旺堆家被自然保护区买掉十二亩,只剩八亩),有一个哥哥。他们在学校也要念六字真言,不过不必像成年人那样整天念,只须早晚各念六遍就可以了。至于念咒的意义他说是能保证他们长大以后不遭意外。

  他很健谈,会主动找一些话题跟我说。他告诉我藏族人的身份证只有名没有姓,比如他们家就姓琼(音),但他的身份证上没有琼,只有巴桑旺堆。

         藏人的名字都是从小请喇嘛起的。

  巴桑旺堆学习成绩很好,是学校的六千米冠军,八百米、三千米长跑记录保持者……他说他不想去外地读大学只想报考拉萨本地的大学学习和畜牧有关的知识……因为他舍不得他的爸爸妈妈……

  汽车经过一片格桑花草地,两边田野五彩纷呈,令人心旷神怡。格桑花据说又叫波斯菊,在高原开放,天高地远,卓然而立,异常美丽。旺堆突然问我:叔叔,你这个车多少钱?

  我说“二十来万吧”然后诧异地问他:怎么?你们家想买车?

  他令人惊讶的回答:不是,我想买……

  我吃惊地回头看看他:你买?你不是还在读书吗?哪来的钱?

  他自豪地说:我从十六岁开始每个假期都去做建筑小工,每天四百五,今年二十岁了……你算算……

  旺堆说他因为知道赚钱不容易,所以从不乱花钱。每星期只带一百元去学校,如果不买书籍回家还能剩下七八十元。

  太太不解地插嘴问:那你不吃饭……?

  旺堆回答:我们三包……

  见太太满脸困惑,我突然想起刚进藏时拉萨电台的一则新闻:西藏农牧民子女实行教育三包:包吃、包住、包学费,城镇居民贫困家庭通过申请审批也可以获得同等待遇……心下释然。

  旺堆说他有个哥哥,二十五岁,在派出所当警察。

  我问他:你哥哥结婚没,结婚要花很多钱吧?

  旺堆说:我们藏人娶媳妇不花钱……

  昏昏欲睡的太太顿时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地问他:一分钱都不花?

  因为丹增扎西说的要置办一万元左右衣服的话言犹在耳,我也不信的问他:那你们怎么结婚?亲戚朋友到一起吃一顿?

  旺堆认真告诉我说:……比方,如果我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了,把女孩子带回家见父母,只要父母同意了,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

  我和太太惊羡的嘴都合不拢来……想想内地动辄十万、百万的彩礼钱和怎么也无法跨越的蜗居大关,真替内地的少男少女们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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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一个山口,猛然看见一排酷似傩面具的山崖扑面而来,我换了个话题问他:

  你们村里水葬吗?离雅鲁藏布江这么近?

  他说:以前就在曲水桥那水葬,现在都运到山南去天葬……

  我说:以前都是有钱人才天葬吧?

  旺堆答到:所有人都天葬……

  他用手指一指周围的高山说:这里有很多天葬台……以前都自己背上去……现在都用拖拉机拉到拉萨堆隆开发区……天葬……

  太太若有所悟地插嘴:哦,相当于内地的殡仪馆。

  我问:请天葬师和水葬师很贵吧?

  旺堆说:都是自己背上山去切,在天葬台或水葬台花五六百请个帮手就可以了……

  我惊讶的问:你们自己动手切亲人的尸体?不怕吗?

  旺堆不以为然的说:这有什么?去年我爸爸的哥哥去世了,就是我爸爸背上山去自己切的……

  我:你没去看吗?

  旺堆:我在学校,想回来请不到假……只有我爸爸和帮手进去,别人不能看,喇嘛念经超度……

  跟旺堆漫不经心的说着这么重大的生死话题,慢慢的我也开始对“切人”和“挫骨”无所谓起来。

  “人死后三天就切,点四十九天的酥油灯,这个是我们的风俗。”巴桑说。

  我问:这样天天喂鱼,雅鲁藏布江的鱼应该很大吧。

  他说:……现在好像没什么大鱼……

  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问我:叔叔想吃雅江的鱼?

  我吓得赶紧摇手说:不、不、不……

  旺堆接着说:在曲水桥下来就是我们刚才经过的一个地方有一个村子就以卖鱼为生……

  我惊讶地在后视镜里看着他问:藏人不是不吃鱼吗?

  旺堆说:各有各的风俗吧……他们吃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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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的天气只要是晴天就空明澄净,坐在汽车里边开车边聊天就跟坐在海景房边泡茶边聊天一样惬意。旺堆停了一下,屁股往后挪了挪,然后有些犹豫地又凑上来突然跟我说:我有个初中老师……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老师……但是他被开除了……

        我说:为什么?

        旺堆说:他娶了一个日本老婆,两个人都对我们同学特别好……他们会自己花钱给家里条件不好的藏族同学买衣服,还经常把营养不良的同学留下来做好吃的给他们补身体……

        我奇怪的问道:那为什么学校要开除他?

        旺堆神色黯然地说:……是上面教育局要学校开除他的,因为他在网上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我:……

        旺堆的情绪一下变得低沉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开心起来,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说:我有他现在的电话号码,我知道他现在在哪?……

        我问:那你去看过他没有?

        旺堆脸上短暂的喜悦瞬间消失,他顿了顿,很矛盾地低声对我说:没有……

         我见他如此纠结,心下很是感动。瞬间回顾自己一生,突然惊觉这一辈子竟无一个值得我象旺堆这样去真心崇敬牵挂的师长。一时间,竟怅然若失,实在不知究竟是我应该惭愧还是我从小到大所有那些老师们应该惭愧……

  说话就已经到了拉萨城。我因为要去色拉寺看辩经,而旺堆要先去大昭寺做佛事然后再去学校,所以我在离大昭寺最近的路口把他放了下来。下车时,这孩子往兜里掏着什么,嘴巴里清楚地对我说:叔叔,车钱……

  我又一次吃惊了,这是我在藏区二十多天稍过的十几个招手客中第一个说要付车费的人。

        我一挥手说:

  不要钱,路上当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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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8 个评论)

回复 123abc123 2019-3-29 06:39
各位华人朋友您好:
     我写了支持杨安泽先生、竞选总统的一文,提了点个人的主张,因为他是华人,在语言上能听懂。希望您到我的博客里,要是看着行的话就支持下,也希望能和您做朋友,也希望杨安泽先生能为全球华人争光。
回复 活到100岁 2019-3-27 22:00
谢谢!
回复 estyjlb 2019-3-27 21:20
不要钱,路上当心点!
回复 江南樵夫 2019-3-27 08:35
活到100岁: 水葬,是个什么概念?请教一下,
水葬是藏族的一种殡葬习俗,就是人死后请水葬师把尸体切碎丢进江里喂鱼。和天葬一样,这样做的目的是作为佛教徒的藏民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最后给众生做一次善事。

在雅鲁藏布江和澜沧江一带比较流行。
回复 江南樵夫 2019-3-27 08:34
在雅鲁藏布江和澜沧江一带比较流行。
回复 江南樵夫 2019-3-27 08:32
水葬是藏族的一种殡葬习俗,就是人死后请水葬师把尸体切碎丢进江里喂鱼。和天葬一样,这样做的目的是作为佛教徒的藏民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最后给众生做一次善事。
回复 活到100岁 2019-3-26 22:21
水葬,是个什么概念?请教一下,
回复 Lmd 2019-3-26 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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